車市精英會36:顏光明 有智慧的生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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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市精英會專欄作家/顏光明 (獨立汽車評論人)
在豐田本社工廠,即1938年建成的舉母工廠參觀時,我就在想,豐田為何讓我們看這樣一個“古董”級的老廠用意難不成是看歷史?其實不然,目的是想讓我們看它最核心的東西——生產方式。
這讓我看到了眼熟的廠房,在上海除了留下少數當作工業遺產保護起來外,幾乎都被拆光了,或被改造成時尚和創意園區。在我看來,這是典型的紡織廠的廠房,在日本竟然成了汽車生產的廠房。我不禁問豐田汽車公司專務河合滿先生:這廠房是不是參照了豐田紡織的廠房?他請他手下代他回答。結果是:“理性的講,確實是有一些關系,但至于說是模仿哪間(廠房)確實很難講。不過本社工廠作為豐田喜一郎創立豐田汽車后的第一座工廠,也可能參考了豐田織機(廠)的一些想法。”
這就證實了我的猜想基本沒錯。這不僅在邏輯上行得通,在還原歷史中也是較接近真實。
眾所周知,豐田起家是靠發明紡織機出名,邁出海外發展的第一步就選擇了上海。而上海又是中國紡織業起步較早,最為發達的城市。所以,我看到舉母工廠就來“電”,既熟悉又驚奇,但更有歷史感。這種縱橫之間的穿越,以至于有了新的發現和感慨。
也許同行覺得我的發問感到奇怪,以為是無厘頭。其實,這也是我找到了破解豐田密碼的一把自以為是的鑰匙。理由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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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豐田汽車是來自豐田織機的轉型業已被眼前的廠房所證實;其次,豐田不論如何轉型,造物先造人的理念沒有變;再是,豐田文化的積淀再次找到了歷史依據。
當然,今天看到的廠房也許歸于“古老’,但在豐田人看來則歷久彌新。外觀粉刷一新,進入廠房井然有序,雖有老舊的痕跡,但沒有老態龍鐘,還有活力,關鍵是老設備和老機器還在歡騰,發揮著高效能(生產線)。這就讓我有回到歷史的現場感,又能感受到當下被關照的現代性。我的這種感覺被河合滿一語中的。他說,我理解到你們的問題(老廠房老設備),在自動化生產不斷發展的今天,運作這么老舊的生產線還有什么意義?
這位豐田老人,以他對汽車制造的經驗和資歷,以及權威,似乎猜透了我的疑問并有針對性地說了如下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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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以前的想法(生產方式)依然有生命力。豐田的自動(働)化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就是靠一代代員工發揮自己的匠心傳承至今。這種自動(働)化不是單獨靠機器設計,而是靠人的聰明才智所為。這種自動(働)化發展至今,在我們的工廠當中可以打造高水準的產品。如果追求更高的水準,就要依靠人的技能才能打造更先進的技術,就需要人的匠心打造這種更好的技術。
這位在豐田干了53年,從藍領一直干到今天主管豐田制造位置的專務級副總,可以說是典型的“造物先造人”的“活化石”。他說,回顧我的職業生涯,很難去找哪些才是非常重要的時刻。因為我每天都在經歷不同挑戰,讓我感到非常快樂,也正因為此,我能堅持50多年。我們這一代,年輕時每天都在為追求改善,也就是用更好的點子變成生產線的應用而努力,如果因為自己的點子被采納應用到生產線,不僅自己高興,也會因此受到同事、上司的褒獎,因此我個人也曾拿到不少獎金。對我而言,最幸運的一點就是在豐田無論你失敗多少次,都不會有人因此而惱怒,因為對于豐田而言,改善是無限止的。
這些都是大實話,也道出了豐田生產方式的秘密在哪里。這就是源自于“動腦筋提建議運動”(合理化建議),激活了員工潛能,賦予了“持續不斷改善”的動力。
豐田人習慣把自動的動寫成或說成帶人字旁的働,而且會不厭其煩地解釋這個働字(日本漢字)。為什么?盡管以前聽過無數遍,但來到現場,才有了感觸和啟發。在他們看來,自動化還是離不開人的掌控。也就是說,人才是自動化真正的主宰者。由此引申出“安東”的故事。即一線工人有權拉動“安東”繩,叫運轉的生產線停下來。當聽到這樣的故事時,我開玩笑說,這不等于是在犯法?可以戴上破壞生產的帽子治罪。讓生產線停下來只有廠長才有這個權利。這是常識,但在豐田則不一樣,被視為責任。“機器被賦予了人的智慧”,即自動化不是單純的,而一旦機器檢查到有故障時,即可停止運轉,起到杜絕過量制造和生產不合格品的作用,即后來被上升為精益生產方式的“三不原則”(不接受缺陷、不制造缺陷、不傳遞缺陷)。
豐田前社長張富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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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田前社長張富士夫在總結豐田進軍海外市場經驗時說,20世紀80代我們進軍全球市場并不是一味地在全球市場購買設備,制造汽車,而是把豐田的DNA輸入帶到全球。他認為,豐田生產方式是一場意識革命。正因為此,在生產車間里設有“研修道場”(會議室),進去要脫鞋,這恐怕在全球汽車廠找不到這樣的“規矩”,但豐田生產方式就是從這里開始“布道”。整潔、有序、精準、看板、準時、改善等,都成了規定動作的關鍵詞。移步正在運作的生產線,意識也就變得可操作的真實。
“這是一條真實反映豐田生產方式的生產線。”現場介紹表明,設備并不先進,但能生產出一流的高品質產品,關鍵是嚴格遵守流程,不斷改善,發揮人和機器的潛能。“豐田生產方式”之父大野耐一說過,“豐田生產方式并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時代前進而不斷發展。”在他看來,這是“一次思想的革命”。通過“合理化建議”,全面質量管理,上下結合,年年新,月月新,天天新。“紐約時報”評論道,“這一生產體系適用于全球每一個行業,它將對人類社會產生深刻的影響,必將徹底改變世界。”
上個世紀90年代,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在組織全球汽車專家和學者對汽車進行那個調查研究時發現,豐田生產方式才是改變世界的機器。后來根據調查報告和研究成果寫成了一本題為“改變世界的機器”風靡全球,并可獨立于汽車之外的一門顯學。這是豐田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一種貢獻,迄今為止也不曾見他們標榜過,在他們看來,這是豐田文化的組成部分,但事實上已經成為豐田人的“第二天性”。
在元町工廠辟出的一個不大的車間里,設有一條13道工序的生產線,卻在組裝世界上首次批產的氫燃料車“Mirai”(未來),居然全部是手工組裝。陪同人員介紹,在這條生產線上將會產生由這些工人摸索出來的燃料電池車生產規律和標準。他們的使命是將這條生產線變得智慧起來,可以復制,壯大起來。正如河合滿所說,如果追求更高的水準,就要依靠人的技能才能打造更先進的技術。
以往的經驗表明,用這種方法可以用三流的設備生產出一流的產品,但也能駕馭高難度的汽車制造。
這就是豐田生產方式的“神奇”之處。
2016年6月27日采訪于舉母 寫于同年7月1-2日東京新宿

